熊十力与牟宗三:心学的现代转写
当心学遇上康德、黑格尔与民主科学,它还能说什么?两位新儒家给出了一个艰涩但认真的答案。
二十世纪,心学经历了一次艰难的语言转换。熊十力(1885—1968)与牟宗三(1909—1995)师徒,是这场转换中最重要的人物。
熊十力:《新唯识论》
熊十力早年参加革命,中年转向哲学,入欧阳竟无门下治佛学,后自建体系,写成《新唯识论》。他最大的动作是用「体用不二」取代佛家的「寂灭」:宇宙不是要逃离的幻相,而是生生不已的本体流行。
他讲「翕辟成变」:本体不是静止的实体,而是不断展开的力量。这个说法带着明显的《易》学色彩,也把心学从「静」拉向了「动」。他晚年写《原儒》,试图把儒学与社会主义、科学接上,虽然粗糙,但方向很清楚:心学必须能解释现代世界,否则它就只是博物馆里的陈列。
牟宗三:良知坎陷
牟宗三继承了熊十力的本体论,但面对的问题更具体:中国传统为什么没有开出民主与科学?他的回答是「良知的自我坎陷」。
「坎陷」是《易》的用语,指陷落、曲折。牟宗三的意思是:良知若一直停留在道德直觉的层面,就开不出知性主体;它必须自觉地「自我否定」一下,转出概念思维与制度建构,然后再回来统摄。这个「曲折」不是堕落,是必要的绕路。
这个理论影响极大,也争议极大。批评者说它是一种「事后追认」:先看到西方有民主科学,再回头说我们的良知本来能开出它们。这个批评相当有力。
他们的贡献
无论是否同意,熊牟二人的工作有一项不可替代的价值:他们把心学从「修养格言」提升为「可以对话的哲学」。在他们之前,心学在现代学术里几乎只能作为思想史材料存在;在他们之后,心学开始与康德、黑格尔、海德格尔正面交锋。
今天的读法
如果你不打算研究哲学,可以只取他们的一句话:本体必须在事上用。熊十力讲体用不二,牟宗三讲坎陷,骨子里都是这个意思——一个只会静坐观心、不能处理公共事务的心学,是不完整的。
反过来也成立:一个只会做制度设计、不问动机善恶的学问,也同样不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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